さかよりけ! その2! / Novel by カモカ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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辉夜、彩叶、八千代,三人生活。这样的生活,这样的幸福。
目录
第 4 话
那是在严寒终于有所缓和的 3 月份的第一个星期六发生的事情。
不对,或许说这件事情其实早就已经发生了更准确一些。
因为等我发现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今天也如往常一样,是我们一家三口吃晚饭的时间。
我日夜忙于研究所所长的工作和各种 experiment,辉夜作为世界级主播忙于各种直播活动,而八千代也忙着各种甚至能把广告打到车站前的模特拍摄工作,我们每个人都在过着充实而忙碌的日子。
尽管如此,唯独晚饭,我们绝对要三个人凑齐了一起吃。这是我们开始同居生活以来,最为看重的一项习惯。
「嗯~……好吃……渗透进五脏六腑了……」
今天,我一边津津有味地品尝着八千代亲手制作的『最高级土豆炖肉(自称)』,一边感觉自己那因为工作而变得僵硬的脑壳和积攒了许久的疲劳,正一点点被融化、治愈着。
最近八千代也开始热衷于下厨,只要一有空,就会从茫茫网络中搜罗出各种和洋折衷(日西结合)的菜谱做给我们吃。炖得完全入味的土豆,配上稍微下了点血本买来的和牛那特有的鲜甜,简直让人欲罢不能。
当然,辉夜也不甘示弱,她总能不知道从哪找来一些普通家庭的餐桌上绝对不会出现的谜之多国籍料理做给我们吃。可气的是,偏偏她做出来的东西还好吃得要命,搞得我最近总觉得自己的嘴好像莫名其妙被养刁了。
回想起来,从高二的那个夏天我决定弃文从理开始,我就像发了疯一样埋头于学习和研究,直到完成辉夜和八千代的义体、开始我们三个人的同居生活为止——那段时间我的饮食生活,哪怕是出于客套也绝对无法用“好”来形容。
虽然不是刻意为之,但我的饭菜总是不知不觉又变回了那种极度贫穷节约的菜单。如果实在没时间,就只能含泪用便利店的速食便当或者能量果冻随便对付一口。说白了,对我来说,吃饭仅仅只是『为了生存而进行的营养补充』罢了。
但是,像现在这样,又能和某人围坐在餐桌旁,一边互相说着「真好吃呢」,一边一起吃饭,这件事情本身就充满了意义。我觉得被填满的不仅仅是胃,还有某种其他的东西也正在渐渐地被充实着。
在热气腾腾的饭菜对面,面对面坐着的辉夜和八千代(虽然无所谓,但她俩每次都要用猜拳来决定谁坐在我旁边),正手舞足蹈地开心地聊着今天发生的事情。
曾经和辉夜一起度过的 10 年前那个夏天的回忆。那个时候,在狭小的公寓里,辉夜有时是出于自作主张,有时是为了体贴我,而为我亲手制作料理的味道,正是与如今的这张餐桌紧紧相连的啊……
我一边沉浸在这样稍带感伤的思绪中,一边不自觉地夹起一块块肉送进嘴里。
就在这时。
我注意到坐在旁边的辉夜停下了筷子,正一动不动地死死盯着我的脸看。
「怎么了?辉夜。」
「……那个啊,彩叶。」
「嗯?怎么了?」
「…………你是不是稍微长胖了一点?」
「……………………哈?」
吧嗒。
我夹着土豆炖肉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连带着我大脑的思考程序也一起彻底死机了。
长胖了?
谁?
我?
我?长胖了?
这句话,我本以为在自己的人生中是永远不会扯上关系的词汇。听到它的瞬间,我的大脑开始全力报错,并迅速切换到了逃避现实的阶段。
「…………骗人的吧。」
「没有啦,总觉得好像,脸部的线条变圆润了一点。」
好像变圆润了?
想当年还是高中生的时候,我可是体育成绩全优通关的人啊?在体育祭的社团接力赛上,作为归宅部的最后一棒,我可是能连超五人拿下第一名的人啊?变圆润了?
我默默地放下筷子,用双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搞不懂。因为每天都在照镜子,所以根本察觉不到这种微小的变化。但是,既然被她这么一说,总觉得指尖传来的触感好像确实比以前要软糯了一些……不对,这肯定是因为被她这么一说,产生了安慰剂效应之类的心理暗示才会这么觉得的。是错觉。绝对是错觉。
但是仔细回想起来,确实,特别是大学毕业之后,我整天除了案头工作就是搞研究,根本就没有进行过像样的运动。话虽如此,以前我因为吃饭只摄取最低限度的卡路里,完全没有发胖的要素,所以这也算是扯平了吧。
……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现在我每天从早到晚,都在吃着辉夜和八千代做给我的营养满分、好吃到让人停不下来的饭菜。那么,要问我有没有进行与之相匹配的、能够消耗这些卡路里的运动的话……
上下班通勤时的步行,在某种意义上能算作是每天的运动吗?不,这根本就是狡辩吧。
咯咯咯……我像一个缺了油生了锈的铁皮人一样,动作僵硬地把视线投向了坐在对面的八千代。
只见八千代显得有些尴尬地游移着视线,然后说道:
「……八千代我觉得,肉乎乎一点的彩叶也完全很可爱哦,嗯。」
「喂,刚刚的停顿是什么意思」
「啊!你看,就是那个嘛,所谓的『幸福肥』?每天吃着辉夜我们充满爱意的饭菜,身心都变得幸福起来了嘛!」
「如果真的只是变得幸福那就好了呢……」
从八千代和辉夜那生硬的找补中,虽然我很不想承认,但作为她们两人的共识,『我好像真的稍微变得圆润了一点』这件事似乎已经板上钉钉了。
我稍微撩起家居服的下摆,捏了捏自己肚子上的肉。
…………这,是赘肉吗?
总觉得,以前捏的时候明明只能捏起一层皮的,现在却能很轻松地捏起一团,而且还很柔软。不过,这也不能一概而论地说是长胖的决定性证据吧。说不定只是水肿之类的呢。在看到确切的数字之前,我是绝对不会认罪伏法(?)。
不,可是仔细回想起来,最近好像确实感觉腰围稍微变紧了一点……
「……我去量一下体重。」
我实在坐不住了,猛地推开椅子,一路小跑冲向了更衣室。
从洗脸台下面,拽出了落满灰尘的体重秤。说起来,今年进入以来,我一次都没有站上去确认过。真要说的话,我只有在去年秋天作为员工福利的年度健康体检时,才准确地掌握过自己的体重。
我记得那个时候看到的体重数字,相对于我的身高来说,应该是比平均值稍微偏低一点的偏瘦型数字才对。
我咕咚咽了一口唾沫,下定决心,将双脚站上了体重秤。
“滴滴”一声电子音响起,数字显示屏上的数字开始飞速跳动。
然后——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彩叶,没事吧?要喝点水吗?」
当我狼狈不堪地像一具失去了灵魂的空壳般飘回客厅时,八千代一脸担忧地向我搭话。
但是,现在的我只能发出「啊——……」或者「呜——……」这种无法用语言表达的呻吟,在失神状态下像个丧尸一样瘫坐在了自己的位子上。
「所以呢?重了多少公斤?」
辉夜毫无顾忌、毫无分寸感地直接丢出了一记直球。我用充满怨念的眼神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但其实辉夜一点错都没有。这一切都是因为我自己疏于自我管理所招致的,完全是自作自受的结果。
我重重地垂下肩膀,用仿佛世界末日般的声音回答道:
「…………重了整整 7 公斤。」
「七公斤?」
7 公斤。从秋天的健康体检到现在,整整 7 公斤啊。
难道说,我一直以每个月 1 公斤以上的速度在持续增重吗。不对,事实上就是增加了。这就意味着,在我的体内,有相当于一整颗保龄球那么重的脂肪被活生生地炼成了啊。
为什么会这样。不,答案很明显。
这几个月来,我显然是一直被投喂着美味的手作料理直到吃撑的极限,却几乎完全没有进行任何能够消耗这些卡路里的运动。虽然在三人同居之前我也没怎么运动过,但那个时候我只进行着名为最低限度进食、实则只是补充营养的活动,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摄入和消耗奇迹般地保持了平衡吧。
就在我针对这理所当然的经过进行着冷静的自我分析时,旁边的两人却……
「什么嘛。才 7 公斤啊。所以呢,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吗?」
「嗯——,毕竟对我们来说,体重这种东西本来就是可有可无的嘛。」
辉夜和八千代完全是一副事不关己的反应。
嘛,对她们来说那当然是事不关己了。她们的义体,是由我设计的超高性能人造肌肉和骨骼构成的。吃下去的饭会通过内置的生物反应器转化为能量,多余的部分则会作为热量排出体外,所以除非改变系统设定,否则在她们身上根本就不存在『长胖(或者说长脂肪)』这种概念。
虽然我很清楚她们并没有恶意,但总觉得这种无理的不公平感挥之不去。
可恶……我一定要早点把她俩的身体改造成更接近人类的状态,给她们来个『吃多了脸就会变肿』的系统更新……
「嘛,彩叶以前本来就有点偏瘦嘛,抱起来感觉稍微用力就会折断一样。现在增加个 7 公斤,反而更有女孩子的丰满感,不是刚刚好吗?」
辉夜天真无邪地说道。然而我却“啪”地拍了一下桌子。
「如果一切能在这里止步的话确实没问题!但如果继续以这种速度长下去,下一次体检我就会比前一年重 14 公斤了哦!?这根本相当于换了个人重新体检了好吗!」
「再怎么说,你这简单的加法算得也太草率了吧……?我觉得体重增长曲线到某一点肯定会平缓下来的……」
八千代一边苦笑着一边安抚我。
不,这绝对不是闹着玩的。最近我真的是成天坐着办公,加上早上、中午(辉夜每天都会给我做可爱的便当)和晚上,都在持续吃着充满爱意的手作料理。虽然她们没有任何错,但我甚至已经隐隐看到了生活习惯病的阴影在向我招手了。
虽然我平时不太在意,但我已经是个名副其实的要奔三的成年人了。如果还过度依赖于十几岁、二十岁出头时那种用之不竭的体力和新陈代谢速率的话,我就要踏入随时会遭遇社会毒打的年龄危险区了。
「……干吧。」
我紧紧握住颤抖的双拳,站了起来。
「诶?干什么?」
辉夜不解地歪了歪头。
「这还用问吗。当然是减肥啊。」
🌕
翌日。
就在太阳刚刚露出脸的清晨,我站在塔楼公寓的入口处,正在进行慢跑前仔细的热身拉伸。我换上了一身透气性良好的休闲运动服,这时——
「真的要跑吗~?难得的休息日,我们多睡一会儿不好吗~」
同样穿着一身轻便运动服的辉夜懒洋洋地抱怨着。但是,我的意志比钻石还要坚硬。
「这种事情一旦下定决心就必须马上付诸行动,不然就会一拖再拖的!再说,我一个人跑也没关系,你根本没必要非得跟着我一起来啊。」
「因为彩叶不在家的话,我一个人等得很无聊嘛。」
「八千代我也来帮忙哦~。这叫那个什么,配速员(Pacemaker)来着?」
八千代把帽子压得很低,戴着运动墨镜,将长长的银发扎成一束,穿着一身最像专业运动员的硬核装备,兴致勃勃地做着屈伸运动。
……话说回来,运动风的八千代也好适合啊。这绝对会有运动品牌的代言找上门来的吧……
不,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其实,我也没打算跑得那么认真,还用不上配速员啦……算了。出发吧。」
清晨慢跑开始了。
根据事前的计算,我设定了一条大约 5 公里、预计耗时 30 到 35 分钟的路线。以我当年高中时代在体育长跑测试中总是名列前茅的体力来看,这应该是在游刃有余的范围内的……
「呼、呼、哈、哈。」
最开始的十分钟左右,春天早晨的冷空气让人感觉很舒服,我们以一种轻松慢跑的状态顺利地跑着。
但是,过了二十分钟之后,我渐渐开始觉得「咦?」了。
脚,好重。肺部开始为了渴求氧气而发出悲鸣,心脏的跳动虽然缓慢,但却在确实地变得越来越狂乱。
慢跑的铁则就是绝对不能勉强自己,所以我顺应身体的反应,一点点地放慢了配速。
「彩叶?没事吧?你的脸好像有点红哦?」
并排跑着的辉夜有些担心地问道。
我转头一看,相比起已经开始微微喘气的我,辉夜和八千代竟然连一滴汗都没出,呼吸完全没有一丝紊乱。
那也是理所当然的。毕竟这具义体上,还没有实装『疲劳』这种缺乏效率的概念。为了早日让她们更接近『人类』,模拟这种疲劳物质的积累也是我接下来的课题之一,不过现在的我显然没那个脑容量去想这些了。
「我、我勉强……没事……」
「要不要在那边的长椅上稍微休息一下?」
八千代一手拿着水壶,一边贴心地提议道,但我绝对不能在这里休息。有氧运动只有在超过 20 分钟之后,才是脂肪真正开始燃烧的时机。她们温柔的话语虽然沁人心脾,但我绝对不能因此而撒娇懈怠。
「不……我还、再坚持……一下……」
「话是这么说啦。」
「嘛,毕竟彩叶也是那种一旦决定的事,不干到自己倒下就绝对不会罢休的死脑筋嘛。」
「明明辉夜任性的时候彩叶绝对不会听的,凭什么彩叶的任性就能被原谅啊,总觉得好不甘心——……」
「不过,如果是辉夜用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彩叶说『拜托了♡ 』的话,大部分事情彩叶不都会原谅你吗?」
「嘛——,那倒也是啦。不过如果连续使用的话效果就会减弱的。所以说,那种必杀技就是要在关键时刻使出决定性的一击才会有意义啊。」
……这两个家伙。竟然当着本人的面堂而皇之地开起了作战会议。我可是全都听到了哦。
但是,连一句反驳的肺活量余额都不剩的我,只能一言不发地看着前方,拼尽全力将沉重的双腿继续向前迈去。
然后,又经过了地狱般的十分钟。
「呼哈……呼哈……呼哈…………呃、咳……」
绕着路线跑完了一圈,总算是回到了塔楼公寓的入口前,但我已经喘得不像话了,双手撑在膝盖上,感觉随时都会当场瘫倒在地。
肺好痛。双腿在不受控制地打着颤。
这情况……我肉体衰退的程度,可能比我想象的还要糟糕得多。
「彩叶——?还活着吗——?」
辉夜像个没事人一样,从下面探头探脑地看着我的脸。我好不容易点了点头作为回应,但辉夜却转头向八千代汇报道:「看样子已经死了哦——」。
「嗯——。下次还是把配速再放慢一点比较好呢。如果是为了减肥而慢跑,其实速度跟快走差不多也完全没问题哦。」
八千代推了推墨镜,看着智能手表上的心率数据,简直就像个专属私人教练一样冷静地分析着。
「呜哇——……下次还要跑啊~?」
辉夜皱着眉头抱怨道,而八千代则用手捂住嘴,露出了有些为难的表情。
「可是,如果就这么放着不管的话,下个月初大家一起去赏樱花的时候,彩叶就会因为『正在减肥中』,而吃不了便当和路边摊的那些美味小吃了哦,那样难道不悲伤吗?」
「诶?」
赏樱花?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呢?什么时候定下这种计划的?
「如果是那样的话……总觉得很难过。我想和彩叶一起说『真好吃呢』啊。」
辉夜有些落寞地说道。
「那就让我们一起,为了帮助彩叶减肥而努力吧~」
「嗯~~~真是的~~~拿你没办法……这种时候,我该做点什么菜才好呢……?鸡胸肉?西兰花?」
明明我这个当事人连一句话都还没插上,她们就已经擅自敲定了赏樱的计划和我的减肥支援方案。
但是,想到那两个能做出如此美味饭菜的人愿意来帮忙,我也没资格再挑三拣四了,于是我决定乖乖接受她们的帮助。
然后。
每天的慢跑运动,加上两人煞费苦心制作的不勉强的减肥餐。
我一边处理着研究所所长的业务,一边构建着完美的日程表,度过了这样适度自律的每一天。就这样,一个月过去了——
🌕
随着时间的推移,来到了樱花盛开的 4 月——
某天下午。
「啊,不好意思。我今天打算回家吃饭。如果是关于工作的事情,明天会议上我会听取您的意见的。」
在研究所的走廊上,某家初创企业的年轻帅哥社长(最近好像正在和我们洽谈业务合作),正热情地向彩叶发出邀请:「酒寄所长,如果您方便的话,等会儿能不能一起吃个饭……」彩叶面带微笑、十分得体地拒绝了他。而我和八千代,则在稍远处的一个角落里,偷偷地监视着这一切。
「这已经是这个月进入以来的第三次了吧。彩叶被搭讪。」
八千代双手抱胸,有些无语地叹了口气。
「……绝不原谅。」
「嘛,不过彩叶绝对不可能答应别人的邀请这种事,我们才是最清楚的不是吗?」
「那完全是两码事。」
我盯着彩叶渐渐走向走廊深处的背影,心里不禁冒出了这样的念头。
总觉得最近的彩叶,突然变得好漂亮。不对,她原本的底子就是个超级大美女了,但现在似乎比以前更加出落脱俗了。多亏了一个月的减肥和运动,她脸部的线条变得非常清晰锐利,姿态也更加优雅,萦绕在她周围的气场也变得越来越洗练迷人了。
这时,附近站在咖啡机前的几个研究员的窃窃私语传进了我的耳朵。
「我说,最近的所长是不是有点不对劲,感觉突然间变得好漂亮呀?」
「懂你。就像今天那身干练的西装打扮,也很少见吧。真的是受不了。她该不会有男朋友了吧?」
「我要不要也鼓起勇气去约她吃个饭呢……」
「劝你别去。就凭你人家根本看不上的,到时候你被拒绝打击致死,我顶由负责给你收尸。」
听到这些对话,我下意识地把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这些个家伙,一个个都敢随随便便对我们家的彩叶抛媚眼……我要收你们的观赏费啊混蛋。
「真受欢迎呢,彩叶。」
「咕噜噜噜噜……呜呜呜……哈——呼——哈——呼——」
「……本人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一点,真是白璧微瑕啊。」
完全不曾知晓此刻正被这股漆黑的嫉妒情绪所包围的我,先一步回到实验室的彩叶和我们汇合后,一看到我们就绽放出了如同鲜花盛开般的灿烂笑容。
「哎呀——,正如八千代所说,就算只是短时间,只要集中精力锻炼,效果也是立竿见影的呢!怎么样?快看看,我感觉腰线比以前更明显了哦!看你们谁还敢说我变圆润了或者长胖了!」
彩叶得意洋洋地脱下西装外套,向我们展示着她那紧致的腰部线条。
确实非常漂亮。太帅了。这是让我引以为傲的、只属于我的彩叶。
但是——
「……彩叶。」
「嗯?」
「还是再胖回去一点比较好。」
「为什么啊!?」
第 5 话
时间进入了 4 月上旬,已经完全不需要穿外套了,甚至能感觉到一丝初夏的预兆。最近我总在想,日本的气候是不是干脆划分成『凉爽的夏天』、『夏天』、『凉爽的冬天』和『冬天』比较好呢。虽说有四季之分,但体感上春天和秋天加起来也就差不多一个月而已。
但是,春天有樱花,秋天有红叶。仿佛是为了象征那些转瞬即逝的季节。仿佛是为了提醒人们,美好的事物总是短暂的,是有限的。所以,我有时也会想,为了让我们能够按照自己的方式生活,这些也许也是必要的吧。
这是一个风和日丽的小阳春,正是赏樱的绝佳天气。世俗意义上的春假已经结束,新学年刚刚开始,所有人都忙得不可开交,简直堪比年末时准备迎接新年。尽管如此,一到周日,只要是开着樱花的地方,就会变得简直像是这附近所有的居民全都跑出来了一样拥挤不堪。就连我这个在这里住了很久、却连名字都叫不上来的附近的小公园,也不例外。
「嗯~~,总觉得在外面吃比在家里吃要好吃得多呢!」
我们在树形很好看的一棵樱花树下铺开了野餐垫。我正和辉夜、八千代一起,一边赏花,一边吃着稍微有些早的午餐。她们拿出来好几个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买的、像过年装御节料理用的那种多层食盒,转眼间,这里就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了。看着辉夜简直就像面对满汉全席一样,对着每一个食盒都不断伸出筷子的样子,我差点都要忘了今天来这里的本来目的了。
「你这完全是冲着吃来的吧……」
「其实赏樱花这回事,不就是这样的吗?」
八千代说得也有道理。我从来没见过谁来赏樱花,真的是以看花为主的。虽然说没见过,但我其实都已经记不清上次来赏花学候了。说不定根本就没来过。过去的事情变得越来越模糊。一回想起过去的事,就会想起爸爸。就会想起曾经幸福的时光。明明都已经是个成熟的大人了,但我还是会因为这种程度的事情,而在面对过去时,刻意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转移注意力。
因为,『承受』和『接受』,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心态。
「来,这个,可是辉夜帮我夹的得意之作哦,彩叶你也尝尝~」
眼前这个阳光开朗的前外星人,根本连让人好好赏花、沉浸在感伤情绪中的时间都不给。她仿佛在说『我们的“现在”才是最重要的吧?』,强行打破那堵看不见的墙壁,向我展示了一个崭新的世界。但是,在此时此刻,也许辉夜是对的。回想起来,自从和她第一次相遇开始,每一个瞬间都太过忙碌,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去为那些即使思考也无济于事的事情烦心。话说回来,这个像明太子一样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嗯……唔嗯…………太好吃了……
「怎么样?好吃吗?」
「……美味至极。」
吃到好吃到无法形容的神仙料理时,我才发现自己的词汇量匮乏到只能说出『美味至极』,这还是最近才意识到的事。但是,无论我的食评的词汇量有多么贫乏,辉夜和八千代每次都会用灿烂的笑容回应我,所以我一边在心里找借口说『好吃的心情传达到了就好嘛』,一边就这么混到了现在。
「彩叶不喝酒吗?」
八千代突然这么问,我的视线落在了手里拿着的纸杯上。从刚才开始我喝的就一直是普通的 100% 纯果汁。盛开的樱花从头顶上不断飘落,给橙色的水面点缀上了色彩。
「喝酒?我平时又不怎么喝,现在也没这个打算……怎么了?」
「大家不是都喜欢边喝酒边闹吗?」
「……嘛,有一部分人确实是那样的。」
一群人围坐在一起喝酒的这种节日庆典,因为是一个非日常的空间,所以无论喝得多醉、做出多失礼的举动都能被原谅。但是,喝醉了酒,把平时绝对不会说的多余的话一股脑儿地吐露出来,哭丧着脸死死地抱住身边的人,最后失去意识在朋友家醒来——这种因年轻气盛而犯下的错,我绝对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了。哎呀,那次真的是给芦花添大麻烦了啊……早上才回家,还得费尽心思向八千代解释……因为是忘年会,我真希望当时能把那些记忆也全都忘得一干二净。
「酒真的有那么好喝吗?」
「与其说好喝,不如说最好还是别喝太多。会变笨的。」
嘛,就算现在的辉夜喝了酒,她的身体构造也不会因为酒精而喝醉。或许正是因为拥有那种程度的『不自由』,才算得上是人类吧,但老实说,光是想象一下喝醉的辉夜就觉得可怕。不过,她清醒的时候就已经那副德行了,就算喝醉了可能也不会有什么太大变化吧。至于八千代……大概会装醉然后故意来捉弄我吧……虽然这只是我的猜测。
「——嗯?怎么了彩叶。」
「没,就是觉得八千代看起来酒量很好的样子。」
「是吗?但我感觉彩叶的酒量好像很差呢。」
「才、没、有、那、种、事、哦。」
「诶——,明明姓氏里就带着个『酒』字呢?」
「那跟酒量根本没关系吧。」
我端起橙汁猛灌了一口。说起来,我们酒寄家的酒量到底好不好,我至今也不清楚。妈妈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会喝醉的人,但我既然是这副德行,说不定意外地还真有什么醉酒出糗的黑历史呢。但像这样能有闲心去思考这种无聊的事情,就足以证明我的内心正变得越来越从容。想当初我去向她们宣布要和辉夜、八千代三个人一起生活的时候,还担心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呢,不过嘛,那又是另一个故事了。
「但是你看,古代的大文豪们,不也有那种一边吟诵着『愿死春花下,如来涅槃时(花の下にて春死なむ)』,一边在樱花树下举杯对饮的吗?」
「那是西行法师的诗句啦。人家是和尚,不是什么文豪。你是不是搞混了?」
「哎呀?是这样吗?哎呀——活了 8000 年,那部分的记忆有点模糊了呢。」
「用这种自嘲也太犯规了吧……而且那首诗的意思是『希望能在樱花盛开的春天死去』,跟喝酒狂欢的画面应该是差了十万八千里吧。」
在视野的边缘,一群看起来像是大学生的团体,用蓝色的塑料布拼凑出一块难看的垫子,明明还是大白天却已经喝得满脸通红,扯着嗓子喊着划拳口号,开始展现出急性酒精中毒的前兆。而在他们旁边,几个看起来像是刚入职的新员工的年轻人,穿着笔挺的西装,连看都没看樱花一眼,正对着上司点头哈腰地到处倒啤酒。这就是赏樱的现实。西行法师如果在天有灵,估计也会在九泉之下为之落泪吧。
「哼——……嘛,既然彩叶不喝,那就算了吧。」
八千代像滑行一样凑到我身边,在肩膀快要碰到的距离,蛊惑地轻笑了一声。自从来到『这边』之后,八千代变得经常用各种各样的表情笑了。而且——虽然以前在月读里也和八千代有过很多亲密接触,但我总觉得,唯独“这个距离”,是虚拟世界无论如何也比不上的。因为在这里的靠近,与梦幻空间不同,是我们能够真切感受到的、真实的距离。
就在我沉浸在这种感慨中时,塞了满嘴鸡蛋卷的辉夜像只松鼠一样鼓着腮帮,抗议着扑了过来:「啊太狡猾了!那是辉夜的特等席!」。还真就是只松鼠啊。
「诶~?特等席什么的谁规定的呀?」
「我刚刚规定的!你看彩叶你也说点什么嘛!彩叶的旁边是属于辉夜的对吧!?」
不是,我不属于任何人啦……但这也并不意味着谁都可以坐在这个位置。我的身边,并不是为了某个人而存在的。是因为有那个孩子在,所以才有了我。也就是说,这是一个建立在那样的相互关系之上的位置。
就在这时,我感觉到有人影明显朝着我们这边走来,于是抬起了头。
「久等了。等很久了吗?」
听到这耳熟的做作声音,我抬起头。站在那里的是虽然穿着休闲,但把春装穿得十分得体的哥哥,他的两侧,站着穿着稳重的雷先生,以及选择了一身简约却展现出极高时尚品味的乃依君。
「等了很久了。」
「少骗人了。时间不是刚刚好吗。」
「因为辉夜一直催着说想早点来,所以我们就稍微提前了一点出门——。有意见的话去跟辉夜说。」
「哟,帝,自从上次联动以来好久不见啊。」
「辉夜酱。在这边也还是一如既往地可爱呢。」
「……帝,你差不多该注意一下自己的年龄了,不然会被当成变态案件处理的哦。」
面对一秒变得冷漠的辉夜那极其正经的发言,雷先生也附和道:「确实呢」,他的反应一如既往,像是在冷静分析后得出的结论。嘛,确实,单从外表来看,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对一个年龄只有自己一半的小女孩说这种话,总觉得多少有点危险。毕竟换个角度看,这年龄差都快赶上父女了……
「话说回来,朝日你这家伙也是,动不动就夸人家可爱,撩得也太随便了。」
「不,我也不是对谁都这么说的。话说回来,这件事你不是最清楚的吗。」
「呵,谁知道呢。」
这边也还是一如既往呢。过了 10 年,基本上没有不变的东西,但偶尔也有『没怎么变』的情况。如果说我、辉夜和八千代的关系是这样的话,我最近开始意识到,哥哥和乃依君的关系或许也是如此。最初听说他们住在一起的时候我还吓了一跳,但因为自己也完全没有资格说别人,所以我至今还记得当时只用了「这样啊。嗯。」这两句话就敷衍过去了。
「感情真好呢。」
「……只要乃依——只要他们两个人开心,我没什么好说的。」
看着哥哥和乃依君叽叽喳喳斗嘴的样子,雷先生露出了平时很少见的柔和表情。那个表情我似曾相识。不是说见过雷先生的那个表情,而是他眼神中蕴含的那份温柔、慈爱与深思熟虑。那毫无疑问,是一直在背后默默守护着他们的、『哥哥』的表情。
我曾隐约听说过,乃依君在遇到哥哥之前经历过很多事情。所以我多少能理解雷先生的心情。因为只要自己珍视的人能够平安快乐,那便是最让人开心的事了。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了熟悉的、软绵绵的声音。
「久等啦——刚才在那边正好碰到了芦花——」
「本来一上午就能结束的工作稍微拖了一点时间,我还心想『糟了』呢,看来这时间刚刚好嘛?」
穿过人群出现的,是穿着充满春天气息、色调柔和的连衣裙的真实,以及一如既往将中性风裤装穿得非常飒爽的高挑的芦花。
「芦花,真实。谢谢你们啊,突然把你们叫出来。」
「没事啦。正好是个放松的好机会,能叫我出来我很开心哦。」
「我也是——今天我把双胞胎丢给老公照顾了,可以陪你们玩到底哦——」
每个人都有了自己生活的基础,像过去那样轻松凑齐三个人的时间几乎已经没有了。生活的世界、眼前的风景,在这 10 年间毫无疑问地发生了改变。
尽管如此,像这样一碰面,那如同白驹过隙般的高中时代的空气,便会如魔法般鲜活地苏醒过来。即使环境变了,即使长大成人背负了各种各样的重担,唯独我们共享的记忆,以及这三个人心底那份舒适的关系,没有发生任何改变。
「来来,两位快请坐快请坐。」
「谢谢啦,八千代。感觉你已经完全是酒寄家的一员了呢。」
「嗯!好吃!这些全都是八千代做的吗?」
「算是和辉夜的合作吧。最近我也迷上做饭了呢~。啊,芦花,下周的拍摄就拜托你啦~」
「真没想到居然会和那个八千代一起工作呢。呵呵,我可能还有点紧张呢。」
「哎呀你别这么说嘛~今天不是因为好久没见到彩叶了,所以才特别用心化妆的嘛——噗!」
「诶?真实?你刚才说什么?」
「没……我什么都,没说……」
樱花在不停地飘落。大家在聊着天,笑着。如梦如幻的这一瞬,仿佛在这一刻化作了永恒。
一阵疾劲的春风呼啸而过,将满树的樱枝摇得簌簌作响。刹那间,漫天飞舞的花瓣几乎将视野染成一片雪白。那落樱如自天穹倾泻而下的薄雪,在我们头顶盘旋起舞,恍然间,世间的嘈杂仿佛都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在那片花瓣的彼端,两个人找到了我,同时向我挥了挥手。
「彩——叶!」
呼唤着我的,是明亮的声音。
仿佛是在祝福着即将到来的未来。
「彩叶。」
呼唤着我的,是温柔的声音。
仿佛是在拥抱着一路走来的过去。
这是平凡无奇的日子吗。还是美妙绝伦的日子呢。
将其变成 Happy End 的决定权,永远掌握在我们的手中;只要我们期望,这日子便会一直延续下去。
我们将毫不厌倦地,奏响这千夜,甚至八千夜的璀璨色彩。
无论多少次,无论多少次。
我所期望的,我们所期望的,就是这样的『我们』啊。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