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本人仅出于对作品的喜爱进行交流学习及翻译练习,严禁任何形式的商业用途。
2. 本翻译作品的版权归原作者所有,译文仅供参考。
3. 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请前往 Pixiv 支持原作者。
作者留言:
辉夜、彩叶、八千代,三人的同居生活。
请放空大脑阅读。
目录
第 1 话
「……………………好闲。」
某个晴朗的秋日午后。
位于东京都内黄金地段的一座高级塔楼公寓的高层。我毫无形象地瘫在宽敞客厅里那张大得没边、软得要命的沙发上,对着天花板深深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今天是不用开直播的休息日。而且,本来应该是久违地和彩叶两个人去车站前的商场,进行一场名为购物实为『约会』的大好日子的…………但是!
偏偏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抱歉!研究所的模块控制系统出了个致命 Bug,我中午前拼死也会搞定然后赶回来的!」——几个小时前,那个女人一边啃着吐司,一边就这样像阵风一样飞出了家门。
我才不管她是什么本世纪最强的大脑,还是什么机器人工程学的世界级权威呢。她的真实面目,根本就是一个为了让我的身体更接近人类,每天都在进行着某种可以说完全是她个人独创研究的疯狂科学家(Mad Scientist)嘛。虽然对外她总是打着『人机共生』这种高大上的旗号,但知道这背后真相的,只有当事人和极少数的相关人员而已。
话虽如此,虽然约会泡汤了,但我只要一想到『这一切全都是为了我呢』,就会沉浸在一种优越感中,把到了嘴边的抱怨硬生生咽下去,乖乖在家里等着——我就是这么一个懂事听话的辉夜酱。
……嘛,话是这么说,但闲就是闲啊。
毫无意义地让电视里的八卦节目做着背景音,拿着手机漫无目的地在网上冲浪,就这样又过去了一个小时——
从玄关方向,隐约传来了电子锁开启的声音。
「彩叶!?」
我像个上了发条的玩具一样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以一种狗子摇着尾巴迎接主人的气势死死盯住了客厅的门。
然而,出现在那里的却是——
「我回来啦~。啊——,外面热死了。」
「…………什么嘛,原来是八千代啊。」
看到走进客厅的八千代,我瞬间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垂下肩膀,若无其事地把视线移回了手机屏幕上。
和在月读里那个『月见八千代』的风格截然不同。现在的八千代,穿着一身高级名牌的新款羽绒服,搭配着紧身牛仔裤,完全就是一副可以直接登上时尚杂志封面的时髦打扮。
多亏了彩叶那过于天才的大脑,在我的义体完成半年后,竟然连经过无数次改良的八千代专用最新型义体(通称 YC 型)都被实装了,于是,她也同样在现实世界里迎来了重生。
而且,由于她身上那股怎么藏都藏不住的领袖光环,不知怎的,她现在在现实世界里也作为超人气模特活跃着。表面上的头衔似乎是什么『月读宣传大使』之类的。简直是为所欲为。
「诶~。人家明明好不容易提早结束了工作赶回来的,你这种态度也太伤人了吧~?」
八千代一边摘下用来伪装的大墨镜和帽子,一边鼓起脸颊假装生气。
那种微微抬眼、撅着嘴唇的做作姿态。对于至今还没有完全对八千代免疫的彩叶来说,或许还能造成暴击伤害,但对于本质上内在完全相同的我来说,根本起不到一丁点作用。
「我现在严重缺乏彩叶成分。八千代成分已经满溢出来了,不需要了。真是不好意思啦——」
「这样啊。亏我还在车站前那家你一直想吃、每次都大排长龙的店里,特意打包了松饼回来呢。既然你不要,那我一个人吃掉算……」
「最喜欢八千代了~!!你能回来辉夜真的好开心~!!」
我以光速扑向了八千代,用一种仿佛在朝拜神明般的眼神,死死地盯着她手里的纸袋。
有这种好东西你倒是早说啊。早说我态度不就不一样了嘛。
从纸袋里飘出的黄油和枫糖浆那种简直是暴力级别的甜腻香气,光是闻到,嘴里就忍不住开始疯狂分泌唾液。
松饼这种东西,无论什么时候吃都是人间美味。
虽然刚迫降地球那会儿,那种什么都没有、几乎要让人发疯的地狱般的记忆,我已经忘得差不多了,但不知为何,唯独『松饼真好吃』这个记忆,却深深地刻在了我的灵魂深处。顺带一提,那个只用水和面粉摊出来的薄饼的记忆也是。
如今,多亏了彩叶为我制作的这具完美的义体,我的味觉和嗅觉都已经完全恢复了功能。能够触碰的喜悦,能够品尝美食的喜悦。活着真是太棒了。我,不对,是我们,简直是在尽情讴歌着现实世界的美好,甚至都要忘了曾经那段五感有一大半都无法运作的苦逼日子了。
让两个没有肉体的思念体在现实世界里获得肉身,即使在我们的视角看来,这也堪称奇迹。但对于天才科学家·酒寄彩叶来说,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说不定过个几年,到了秋天我就会接到从未知号码打来的国际长途电话呢(译注:此处为作者的玩梗,大概是指某些黑科技被国家盯上)。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八千代一边把纸袋放在桌上,一边东张西望地环顾着房间。
「咦?难道说彩叶还没回来?」
「是啊!明明早上像阵风一样冲出去的时候,还信誓旦旦地说『我会唰地一下搞定然后嗖地一下回来的』呢。这都过了中午了!」
「嘛,毕竟彩叶也很忙嘛。就算她把自己的公司整顿成了良心企业,这次肯定也是那种必须她亲自去现场解决的棘手麻烦吧?」
「理智上我当然知道啦——」
可是今天明明说好要一起出去玩的嘛。
就在我差点像个小孩子一样脱口而出这句抱怨的时候。我扔在沙发上的手机,突然『嗡嗡』地短促震动了一下。
我看向屏幕。是彩叶发来的消息通知。
『刚出实验室。马上回。』
「……!!」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脸『唰』地一下,肉眼可见地亮了起来。
「彩叶发来的?」
八千代轻笑着问道。
「嗯!她说现在已经从那边出发了!」
我从沙发上一跃而起,像离弦的箭一样朝着玄关猛冲过去。
「诶?你要去哪?」
「去车站接她!我都从早上一直苦苦等到现在了嘛!」
而且,我偷偷瞥了一眼桌子上的纸袋。八千代买回来的松饼盒,整整齐齐地放着三个。
既然这样,那不就必须得三个人一起吃才行了嘛?
🌕
于是,车站前的环形广场。
结果八千代丢下一句「那我也一起去接她吧」就跟了过来,变成了我们两个人守在检票口,眼巴巴地等着彩叶出来。
休息日的车站前拥挤不堪,到处都是结伴出行的情侣和拖家带口的行人。
「话说回来,我们就这样光明正大地站在这里没问题吗?要是身份暴露了不就糟了吗?」
「没事没事。只要戴上墨镜和压低帽檐的帽子,意外地就不会被认出来哦?」
「是这样吗……」
难道这个女人就没注意到,那些路过的行人在擦肩而过的时候,都在偷偷摸摸……不对,是明目张胆地盯着我们看吗?
就算挡住了脸,那根本掩盖不住的修长身材,以及顶级模特特有的那种洗练气场,简直就像是漏水的破水龙头一样疯狂往外滋。这女人,还是一如既往地,除了对彩叶的视线和情感变化敏感之外,其他方面都迟钝得无药可救。
嘛,不过好像我也没资格说别人。毕竟多亏了彩叶为我量身打造的顶级设计,往谦虚了说,我也是个超绝美少女。我们俩站在一起,想不引人注目都难。唉,可爱也是一种罪过啊……
就在我满脑子跑火车、想着这些没营养的事情时。
「喂喂,那边的两位小姐姐。现在有空吗?」
哈?
「要不要跟我们去个好玩的地方?当然是我们请客。怎么样?」
两个明显看起来很轻浮、一副典型大学生模样的男人,带着一脸油腻的笑容向我们搭话。
哈——,来了,是搭讪。我基本上除了彩叶和与她亲近的人以外,对其他人类(尤其是雄性)完全不感兴趣,所以我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决定彻底无视。
然而,其中一个男人像是在探究八千代的脸一样凑了过来,突然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咦?小姐姐,你该不会是那本杂志上的……」
「嗯~?你认错人了吧~?」
八千代挂着游刃有余的营业式微笑,试图糊弄过去。但是,那个男人却得寸进尺地逼近了距离。
「诶——,绝对是本人吧!稍微让我看下脸嘛!」
说着,其中一个男人便伸出手,想要去摘八千代用来伪装的帽子。
——喀嚓。
在我的脑海里,有什么东西断掉的声音响起了。
就算她平时再怎么不靠谱,八千代对我、对彩叶来说,也是重要的家人。绝对不是这种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阿猫阿狗可以随便碰的。
就在我刚想跨出一步,拍飞那个男人的手时——
「你对我的同伴干什么呢。」
一个低沉、充满威慑力,却又如同利刃般划破了周围喧嚣的冰冷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
男人们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我和八千代同时回过头。站在那里的,是穿着黑色的高领毛衣,外面披着一件薄款长风衣——一身她平时最爱穿的极简风格打扮的彩叶。
然而,她现在的表情却是完全的『虚无』。虽然面无表情,但正因如此,反而显得极其恐怖。
这和平时看到我乱扔衣服或者破烂(明明我都说了那是直播用的周边,但彩叶总是用一句『破烂』来概括。你是把所有游戏机都叫红白机的老妈吗?)时,嘴里念叨着「给我好好收拾一下!真是的!」那种普通的抱怨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
这是动了真格的、绝对零度级别的暴怒模式。
穿着高跟鞋的八千代自不必说,就连比那两个男人还要矮上一个头的彩叶,此刻散发出的那种非同寻常的压迫感,也逼得那两个男人不由自主地往后退缩。
「我问你们在干什么。啊?那只手,是想碰哪里?」
只有在彩叶的愤怒达到顶点时,才会冒出来的老家京都腔。
那股凄厉的威压感,瞬间让整个环形广场的空气都冻结了。
「——是想被折断吗?嗯?」
彩叶用冰冷的视线,在那个还停留在八千代帽子上方僵住的男人的手臂和他的脸之间来回扫视着,冷冷地吐出了这句话。
那一瞬间,男人们凭着生物的本能,大概察觉到了「自己惹到了不能惹的恐怖生物」吧。「对、对不起打扰了!!」他们发出了没出息的惨叫,像受惊的蜘蛛仔一样,连滚带爬地逃离了现场。
话说回来,这两个家伙还真是教科书级别的搭讪男啊……
就在那两个男人的背影消失的几乎同一时间,彩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换回了平时那种稍微带点疲惫的表情,转向了我和八千代。
「真是的……既然你们在等我,好歹发个消息说你们在车站啊。你们俩明知道自己这张脸长得有多招摇,就别在人流量这么大的地方傻站着好吗。很容易惹麻烦的。」
「你自己设计的脸,你还好意思说……?」
就在我忍不住吐槽的时候,一旁的八千代却双手在胸前交握,两眼闪闪发光。
「谢谢你~彩叶~!刚才太帅了啦,八千代我又重新爱上你一次了!」
「少来这套。」面对夸张地撒娇的八千代,彩叶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你其实早就注意到我从半路走过来了吧。我们眼神都对上了好吗。你就是知道我要过来,所以才故意放任那两个家伙在那蹦跶的吧。」
「诶~?我怎么不记得有这回事了呢~。八千代我只是个柔弱的模特大姐姐呀~」
八千代一边扯着连三岁小孩都骗不过去的弥天大谎,一边「嘿嘿」笑着,一把抱住了彩叶的左臂。彩叶虽然被吓了一跳,但她的表情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毫无防备、甚至有些窃喜起来。咕、唔唔唔……到头来还是八千代吗?只要是八千代就可以吗?可恶啊!
「啊啊~!太狡猾了!只有八千代可以抱,太狡猾了,辉夜也要!」
「哇!等、喂,你们两个这样我没法走路了!别贴这么紧!好重!」
我慌忙一把抱住彩叶空着的右臂,为了独占那份温暖,死命地把脸颊蹭了上去。
左边是八千代,右边是我。字面意义上的『左拥右抱(两手抓花)』状态,彩叶嘴里抱怨着「好热」、「走不动了」,却还是任由我们俩挂在她身上,三个人摇摇晃晃地踏上了回家的路。
虽然只有我和彩叶两个人的约会计划泡汤了,但像这样,以彩叶为中心,三个人叽叽喳喳地吵闹着、肩并肩走在一起,感觉也不坏。
而且,等回到家,还有八千代买回来的松饼在等着我们呢。
仅仅是这样微不足道的日常。
但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却已经是无比幸福、无比珍贵的宝物了。
第 2 话
「来场制服约会吧!」
冬天。
在能俯瞰东京都内景色的塔楼公寓高层。在一间极具现代设计感的客厅正中央——就在沙发的前面,我们摆放了一个堪称破坏整体景观的违和物品:『被炉』。
明明公寓里配备了全套的地暖和最先进的空调设备,但八千代却不知哪根筋搭错了,说了一句「说到日本的冬天,不就是这个吗?」,然后就在网上下了单,于是这玩意儿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占领了客厅。
就在我们齐刷刷地把自己泡在那个如同魔境般暖烘烘的、连同作为人类的尊严都能一并融化的空间里,正瘫着当废人的时候,辉夜突然「唰」地一下站了起来,紧接着又突然喊出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
我把下巴搁在被炉的桌板上,就这样保持着这个姿势,自下而上地盯着站起来的辉夜看了几秒钟。
然后,我默默地移开了视线,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把目光重新投向了被炉上的果篮。
「八千代——,帮我拿个橘子——」
「好嘞——。顺便连上面白色的橘络也帮你剥得干干净净哦。嘿,咻,好嘞好嘞剥好了。来,彩叶,啊——」
「诶,这种事情我还是自己吃啦,感觉好羞耻……」
「有什么关系嘛有什么关系嘛~,不过害羞的彩叶也超卡哇伊的哦☆来,啊——」
「真是的……拿你没办法。那就——啊——」
「你们俩不要在我面前卿卿我我啊啊啊啊啊啊啊!!」
辉夜的大嗓门在那挑高得毫无必要的天花板间回荡。
我一边嚼着八千代剥得干干净净的橘子,一边朝她投去了一个冷漠的眼神。
「我说你啊,别突然站起来好吗。被炉里的热气都要跑光了。」
「难道彩叶不想做吗!?制服约会!」
「你突然在说些什么胡话啊,拜托你说话前先过过脑子想想自己的年龄好吗?」
「不是啦——,因为最近频道的订阅数有点停滞不前了嘛——」
「你倒是听人说话啊。」
制服?我们这边可是一个奔三的成年人,和一个超越了人类智慧、活了 8000 岁的堂堂正正的 Adult 组哦(虽然在义体年龄上只有一岁就是了)。嘛,不管怎么说,在座的各位哪一个跟穿制服的年纪都完全不沾边好吗。
完全没有理会我在心里冷静的吐槽,辉夜握紧了拳头,继续激情演讲。
「我可是非常认真地思考了,现在的辉夜频道到底缺少了什么。然后我终于得出了结论。辉夜的直播里,压倒性地缺少了『青春』的元素啊!」
「不是……你现在跟我提那种早就过去八百年的东西……」
「诶——,如果是彩叶的话,我觉得现在穿也完全能 Hold 住的哦。」
「为什么话题会变成这样啊!」
「八千代也是这么认为的。」
「抱歉,为了不让事情变得更复杂,你能先闭嘴吗?」
我把剩下的一瓣橘子塞进了跟着瞎起哄的八千代嘴里,强行让她闭了嘴。
「再说退一万步讲,这家里哪来的制服啊……」
我无语地叹了口气。
……等等。说起来,我高中毕业之后,我的制服弄哪去了来着?当然不记得塞到哪里去了,但好像也没有把它扔掉的记忆。既然没有扔掉的记忆,那就说明,它还在家里的某个地方……?
就在这时。辉夜露出了一个「哼哼哼」的、让人毛骨悚然的窃笑,然后『唰』地一下,展开了一件她一直藏在背后的『什么东西』。
「锵锵——!我可是把衣柜最深处的最深处都翻了个底朝天,终于把它找出来了哦——!」
「啊,你这家伙,又擅自进我的房间……!」
不对,现在该吐槽的地方不是这个。
那件眼熟得不能再眼熟的西装外套和百褶裙。毫无疑问,那正是我十几岁时穿过的母校的制服。
……不是,居然还真有啊。为什么?嘛,其实只是单纯因为我没扔而已……
「可恶……早知道就该早点把它处理掉的……」
「哼哼——,现在后悔已经太迟了!证物已被我方扣押。所以说,咱们来做吧?制服约会!」
「谁要做啊!再说退一百步讲,就算只有我一个人穿制服陪你走在街上,这画面也太诡异了吧!这算门子惩罚游戏啊!」
「呵呵,我早就料到你会这么说了~」
「诶?」
就在这时,八千代理所当然地从旁边插了话。
然后,八千代也不知从哪掏出了一个纸袋,从里面拿出了『两人份』的『那个东西』。
「哈?诶?这什么情况?」
「是从芦花和真实那里借来的哦。」
「哈啊!?」
这太过超乎预料的神展开,惊得我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你们俩是一伙的!?不是等一下,我槽点太多都快吐不过来了……」
我自己的制服居然还在就已经够让我惊讶了,为什么芦花和真实那两个家伙也还留着高中的制服啊?而且居然还就这么随便地借给八千代了,到底是用了什么借口借来的啊。「我想和彩叶来一场制服约会,所以能借我穿穿吗」这样?完全搞不懂了。头都开始痛了。
「嗯——,既然都拿来了,要不要试穿一下看看?」
「好主意好主意。所谓的 JK,八千代我也一直很想体验一次呢~。令人向往的校园生活!」
「那我们就稍微失陪一下啦——啊,彩叶。」
「……干嘛。」
「换衣服的时候,不可以偷看哦?」
「谁要偷看啊!」
看着冲我毫无意义地卖弄着色相、还啪地眨了个媚眼的辉夜,还有兴致勃勃地抱着制服的八千代。
我甚至都懒得从被炉里钻出来,只是默默地用一双疲惫透顶的死鱼眼,目送着那两个叽叽喳喳吵闹着消失在更衣室门后的身影。
几分钟后。
「锵锵——!」
客厅的门被推开,伴随着自带的登场音效出现的——是两位将制服驾驭得完美无缺的『美少女』。
「怎么样?适合我吗?」
「辉夜呢辉夜呢?呐呐彩叶~」
在完全理解了自身美貌杀伤力的基础上,八千代故意做作地拎起裙摆转了一圈。
而辉夜,则像个王道女主角一样,有些害羞地扯了扯西装外套的袖子。
「…………唔」
我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制服,作为日本最标准的服装,对于作为思念体(或者说以海兔的视角)活了 8000 年的她们来说,本该是这辈子最无缘的穿搭。
但是,那身衣服穿在她们身上,简直是,简直是,异常地合适。
辉夜那仿佛能迸发出光芒的灿烂笑容,以及充满健康美的腿部线条。
而八千代,作为月读的歌姬兼顶级模特,那压倒性的绝佳身材,被包裹在略显拘谨的西装校服里时,反而催生出了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禁忌的背德感。
唔——……这简直就是犯罪啊。
不对,重点不是这个……
「…………嘛、嘛,还算不错吧?」
我猛地回过神来,拼命掩饰着内心的动摇,把视线移向了天花板,这已经是我现在能做出的最大努力了。
「诶~?难道就没有其他感想了吗~?看啊看啊~,JK 辉夜酱可是首次公开亮相哦~。是不是被迷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辉夜在被炉周围晃来晃去,故意在我眼前晃悠,露出得意的坏笑。好烦啊啊啊,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她真的很可爱……,就在我的内心处于两个小人疯狂打架的状态时,八千代突然悄无声息地凑到了我身边。
「呐,彩叶。难道你,都不看八千代一眼吗?」
「呜诶!?」
耳边突然传来一阵甜腻的低语,吓得我心脏猛地一跳。
我知道她是在开玩笑捉弄我。我当然知道,但这完全是两码事。超近距离下的『月见八千代×制服』的破坏力,已经轻而易举地让我那本就贫弱的理智容量彻底溢出了。
「等、太近了……靠太近了啦……」
我在被炉里蹭着屁股往后退,但八千代依然保持着固定的距离,慢慢地逼近过来。
我本以为这几年下来,我对八千代的免疫力已经练得差不多了,没想到她只是换了套衣服,我就又败下阵来……八千代流派的道行实在是太深了……就在我脑子里闪过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时。
「好啦到此为止!八千代 Time 结束!我说,接下来该轮到彩叶了吧!」
辉夜一把拽住我的胳膊,强行插了进来。
「根本没有什么我的回合!我从头到尾都没答应过要穿好吗!」
「诶~。八千代我们都穿成这样了,你难道打算一个人躲在安全区里看戏吗~?」
「是你们自己擅自要穿的吧!?」
面对这种完全是碰瓷的发言,我死死地抱住被炉的桌板,顽强抵抗。
但是,这两个人又故技重施,一左一右地把我夹在中间,要么眼泪汪汪地看着我,要么用那种做作的仰视眼神盯着我,毫不留情地疯狂削减着我的 HP 和理智值。可恶,终于还是使出犯规招数了吗……
「彩叶~,拜托了嘛~。和辉夜一起体验青春好不好?」
「和八千代我们三个人一起去制服约会,然后迎来可喜可贺的大结局吧?」
「我的社会性生命就要可喜可贺地结束了好吗!」
这几年因为做了各种各样的开发和贡献,我现在就算在普通人里也算是有那么点知名度了。这样一个奔三的女人,居然把高中时代的制服翻出来穿在身上招摇过市,要是被周刊杂志拍到或者在网上引起话题,我明天绝对会羞耻得到不敢去实验室上班的。
唯独这个,赌上我作为人类的尊严,也绝对要阻止……必须…………阻止………
「彩叶~。这是我一生的请求了嘛。」
「彩、叶。」
从右边,从左边,极品的甜美嗓音正在溶解我的脑髓。
啊——完蛋了。真的大事不妙。但是这种程度的诱惑,我必须靠气势把它弹开才行。如果在这里妥协了,以后倒大霉的绝对是我自己。忍住……给我忍住啊酒寄彩叶……想想老哥吧,他就是因为一次次地纵容乃依君的任性,结果不知不觉间地位完全逆转,现在已经被吃得死死的了……
「~~~!绝对!绝——对不穿!!」
翌日。
某个月读社区的巨型论坛。
『今天在 GREEN SPRINGS 看到明显是主播辉夜和月见八千代的人穿着制服在逛街,是在拍什么节目吗?』
『官方并没有发过直播预告或者视频,应该是完全的私人行程吧?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她们要穿制服』
『我也看到了。那气场真的绝了,而且超级可爱,真希望能拍成视频发出来啊』
『话说回来,穿制服的不是还有一个人吗?虽然用墨镜和口罩遮住了,但那个难道是彩 P 吗?』
『彩 P?就是那个?那个人早就已经是成年人了吧』
『大概都已经快 30 了』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奔三制服约会?』
『呜哇,这也太勉强了吧』
『不不不,其实超级可爱的。完全可以当现役高中生。倒不如说那种成熟的气质配上制服,反而让人很兴奋』
『辉彩八千,最强组合太尊了。这门亲事我推了』
『话说最近,彩 P 是不是越来越有女人味了?绝对是发生了什么事吧』
『喂,在网上对彩 P 发表敏感言论可是会被月读封号的哦。小心触怒神明』
『希望她们三个人能一辈子幸福下去』
『话说,彩 P 难道有 Cosplay 的爱好吗?』
『这种反差萌太戳我了』
『能坚持推她们十年真是太好了』
「……………………」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第 3 话
『起床啦!起床啦!』
伴随着枕边传来的尖锐闹钟声,我的意识慢慢浮出水面。
我吧嗒吧嗒地眨了眨眼睛,用手摸索着找到了声源——那个 FUSHI 造型的闹钟,一把攥住。紧接着,『嘀嘀』一声短促的电子音响起,房间里再次恢复了宁静。
早晨。是早晨啊。
我在被窝里大大地伸了个懒腰。透过窗帘微小的缝隙,我看到了虽然是冬天,却显得无比温暖的阳光正照射进来。那光芒有些刺眼,光是看着,就让人产生了一种『起床吧』的心情。
在月读的时候,因为设定的关系,基本上一整天都是夜晚。而睡觉和起床,也不过是『活动界限』和『重启程序』而已,对我来说是一种极其机械且乏味的过程。
所以,像现在这样,用人类的身体好好地沐浴着阳光,过着规律的『生活』,对我来说每天都充满了新鲜感,是一件非常不可思议的事情。又或者说,那是一种仿佛唤醒了沉睡在 8000 年前记忆深处的某种感觉,让我体会到了一种深深的怀念。
「嘿咻!」我刚从被窝里钻出来,就被冻得打了个寒颤。
这是我获得这副身体后,第一次经历的冬天。
因为以前一直待在与冷热完全无关的数据世界里,所以现在,就连这种普通人会觉得麻烦的『寒冷』,我都不由自主地喜欢上了。
因为,每当冷空气触碰到肌肤的时候,怎么说呢,就感觉自己的轮廓变得清晰了起来,让我产生了一种『啊,我确确实实存在于这里』的真实感。
我披上一件抓绒外套下了床,从自己的房间走到走廊上。楼下飘来了一阵诱人的香气。那是融化黄油的味道,还有咖啡的香气。
这也是,『生活』中的一幕。
我下到一楼,只见辉夜已经在厨房里忙碌着做早饭了。
「早啊,辉夜。」
「啊,八千代。早——。你随便找个地方坐,马上就好啦——」
系着围裙的辉夜一边熟练地颠着平底锅,一边回过头来。
虽然不是要把所有事情都丢给她一个人做,尽管还要兼顾直播活动,但基本上宅在家的辉夜还是包揽了各种各样的家务。说起来,在这个家里,家务技能点得最高的其实是辉夜呢。
不是,我当然也是有潜力的啦!毕竟我能做到和辉夜一样的事情,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但是,现在的我正忙于享受外面世界的各种新鲜事物,可以说有些分身乏术……当然,轮到我值日的时候,我也会好好做饭打扫,该干的活我还是会干的。
因为过去 8000 年来我一直都是孤身一人,所以现在能像这样和某人——而且是和我最、最喜欢的人生活在一起,这件事本身就让我幸福得快要掉眼泪了。只要能为她做点什么我都愿意,每天都满怀期待、跃跃欲试的,就是现在的八千代我啦。
我走到餐桌旁坐下,端上来的是一份简直可以去拍电视广告的『标准西式早餐』。烤得焦黄的吐司、煎荷包蛋配上煎得脆脆的培根,还有色彩鲜艳的沙拉。今天看来是西式风格呢。
「八千代,今天什么安排——?」
辉夜把大家的马克杯拿了过来,倒上了咖啡。
「嗯——,就是很普通的,早上有个服装品牌的拍摄,然后下午还有个杂志的采访吧。」
「这样啊。感觉你已经完全习惯这边的生活了呢。八千代你一开始突然说『模特的工作,到底是什么感觉呀?』的时候,我还捏了一把汗呢……」
「结果发现意外地很有趣呢。不是隔着网络,而是直接和人打交道的工作,怎么说呢,其实还挺深奥的。啊,我傍晚应该就能回来了,到时候见啦。」
「那晚饭我就做三人份的咯~」
「一直以来辛苦你啦。」
「哪里哪里,明天可是周六,轮到八千代你值日了吧。可别像上周那样睡过头了哦。」
「那是因为彩叶睡迷糊了死死抱住我,我才起不来的,八千代我是无辜的。」
「……这就更不能原谅了。」
辉夜死死攥着咖啡壶的把手,发出了一声充满怨念的抗议。
顺带一提,今天是我一个人在那个房间(原本是辉夜卧室的那个房间)睡的。不过,我们已经严格划分好了排班表:原则上,周一、周四和周六轮到我,而周二、周五和周日则是辉夜,陪彩叶一起睡。
虽然彩叶只有周三才是自由时间,但偶尔我们三个人也会排成一个『川』字一起睡。嘛,毕竟一口气给家里增加了两口人的罪魁祸首正是彩叶本人,让她负起责任稍微宠宠我们,应该也不会遭天谴吧。顺便这也能算作是最高级别的福利了吧。嗯嗯。
只不过,好像轮到我陪睡的时候,彩叶总是很难入睡,很少有她比我先睡着的情况,这让我稍微有点在意。难道说,她是在紧张吗?……怎么可能。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紧张的。
就在这时,重新回到厨房的辉夜对我喊道:
「呐,八千代。差不多该去叫彩叶起床了吧——?我这边正开着火呢,走不开。」
「Roger(收到)——」
我看了一眼客厅的钟,正好到了吃早饭的时间。
换作平时,这个时间她也差不多该起床了。说起来,昨天她好像说过,今天研究所要进行大规模的维护,所以临时休假了。所以其实她想睡到什么时候都可以啦……
曾经的彩叶,是一个身体力行着「你能 24 小时连续战斗吗」这种口号的超级工作狂。但这几年,职场环境终于得到了整顿,在经历了无数次大刀阔斧的业务改革后,如今她所创立的研究所,甚至在业界内以『超级无敌良心(White)研究所』而闻名。
话虽如此,毕竟身居高位,忙的时候还是真的很忙。比如昨天,她好像去参加了什么和国家高层官员的会议,之后的恳亲会还是应酬什么的,一直搞到晚上 10 点多才回来。而且,身上还带着点酒气,走路都有些摇摇晃晃的。
如果可以的话,我真想让她就这么安稳地睡下去,直到自然醒为止。但彩叶自己却有着一种奇怪的执念,说什么「唯独不能容忍自己沉溺于睡懒觉」。所以她千叮咛万嘱咐,就算是在休息日,如果她没有在早上的固定时间起床,也请我们毫不留情地把她叫起来。
真是个严格律己的家伙啊,我心想。但我最喜欢的,也就是彩叶这种认真又有些笨拙的地方。
「彩叶——。我进来了哦——」
我来到彩叶的房间门前,敲了敲门,然后轻轻推开。
房间里拉着窗帘,光线有些昏暗。彩叶依然裹在被窝里,发出「呼——呼——」的、规律而平稳的呼吸声。果然还在睡啊。
我放轻脚步悄悄走近,在她的枕边轻轻坐下。
我知道必须赶紧叫醒她。虽然心里清楚,但看着她那毫无防备、甚至还带着几分稚气的睡颜,我不由得看入了迷。
醒着的时候明明是那么精干,比任何人都要冷静、严于律己地拼命努力着。那样的她是那么的帅气,那么的耀眼……
「……真是拿她没办法啊。」
我轻轻抚摸着彩叶柔顺的刘海,不知不觉间,这句话就从嘴里漏了出来。
就在这时,伴随着一声微弱的「唔嗯……」,彩叶在半梦半醒之间,一把抓住了我正在抚摸她头发的手腕。
「诶?」
还没等我发出一声「啊」,彩叶就顺势用力一拉,试图把我的手拽进她的被窝里。
简直就像是在拉扯自己最心爱的抱枕一样。
「等、彩叶……」
我稍微犹豫了一下。明明是说好来叫她起床的,而且辉夜还在楼下等着呢。
但是。
「嘛,就一小会儿的话……应该没关系吧。」
我像是在对空气找借口般小声嘟囔了一句,然后顺着彩叶拉扯的力道,悄悄地钻进了被窝。
瞬间,彩叶温暖的体温,以及带着些许甜味的柔顺剂的香气,将我紧紧包围。
彩叶依然闭着眼睛,把额头在我的手臂上蹭了蹭,又开始发出了安静的呼吸声。
……好温暖。
没错。人与人贴在一起,就是会很温暖的。而且会让人感到非常安心。
虽然用语言表达出来不过就是这么一句话的事,但为了体验这种如此简单、理所当然的事情,我却等了整整 8000 年。
这就是成为人类的感觉啊。
在极近的距离感受着彩叶的心跳,我深深地、真切地咀嚼着这份幸福感。
就在这时。
砰!的一声,原本半开着的房门被猛地推开了。
「八千代——?彩叶还没起——不是、呜哦哦哦哦哦喂!?你们在干什么!怎么睡到一块儿去了!?」
手里还拿着锅铲的辉夜,瞪大了眼睛,像尊门神一样杵在门口。
啊,糟糕。被发现了。
「嗯……?唔嗯……什么啊……好吵……」
被辉夜这特大音量的尖叫声一震,就算是彩叶也终于醒了。
她吧嗒吧嗒地眨了眨眼,用无法聚焦的眼神茫然地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头看到了躺在身边的我。
「诶……?啊,早上了啊——诶!?八千代!?诶?诶?什么情况!?今天星期几!?现在几点了!?」
彩叶猛地弹了起来,一脚踢开被子,陷入了极度恐慌的状态。
「今天是周五啦。不过,因为今天研究所要维护,所以彩叶你放假哦~」
「啊,这、这样啊……我想起来了……吓死我了…………等等,嗯?那为什么八千代会睡在我的被窝里……?」
「真是的受不了啦!!别在那卿卿我我了快点起——啊啊啊!糟了!煎蛋要糊了!」
楼下隐约传来了「滋滋滋滋!!」的危险声音,辉夜一边惨叫着「啊啊啊啊啊!」,一边以百米冲刺的速度飞奔了回去。
房间里迎来了仿佛风暴过境后短暂的宁静。
铺好的被褥上,只剩下穿着睡衣处于死机状态的彩叶,和笑眯眯的我。
「…………所以。你打算贴到什么时候。」
彩叶用无语的眼神死死地盯着我。仔细一看,她的耳朵已经红透了。
「……要睡个回笼觉吗?」
「谁要睡啊!」
彩叶毫不留情地像撕膏药一样把我从身上扒了下来,动作利落地站起身。
「嘤嘤嘤……明明人家好心帮你暖床,结果不仅是辉夜,连对八千代也是这种冷淡的盐系应对……不过这种为了掩饰害羞的举动也很有趣呢~☆」
「真是的,对你这家伙真是一点都不能掉以轻心……」
「嘛,毕竟刚才主动凑过来抱住我的是彩叶你嘛,刚才的彩叶可是破绽百出哦——」
「…………闭嘴。」
似乎是被戳中了痛处,彩叶的脸更红了,她『哼』了一声,把脸扭到了一边。
啊啊,真的怎么看都看不腻。太可爱了。
从今往后,我每天都能在比任何人都要近的距离,看着这张脸了。
属于我的——不对,是属于我们三个人的,这种最棒的、永不落幕的 Happy End,这世上还能去哪里找呢。
「早上好,彩叶。」
我重新郑重地对她说道。听到这话,彩叶显得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轻轻叹了口气。
「……嗯。早上好,八千代。哈啊……真是的,被你们这么一闹,我的瞌睡虫全被吓跑了。我去洗把脸,你先下去吧。准备吃早饭啦。辉夜肯定也等急了。」
「Roger——」
我元气满满地答应了一声,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出了房间。
然后,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平淡无奇,但对我们来说却无比特别的一天。